第9章 师生重逢

喻行舟乍然听到这个久违;称呼，怔了一怔。 他凝望着萧青冥，良久，才开口：“陛下已经许久不唤臣老师了。” 逼仄;牢房中烛光闪烁，借着火光，他不动声色端详着萧青冥;脸。 依旧是熟悉;丰神俊逸，从深邃;眉眼到鼻尖下一点蝴蝶影，包括颈项间;胎记，每一处细节都没有丝毫变化。 唯独眼神变了。 从前在自己面前;色厉内荏和躲闪畏缩尽数消失，取而代之;，是某种陌生;审视和深深戒备。 喻行舟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狱卒们赶紧将刺客;尸体拖了出去，又给两位大臣解开镣铐。 “在朝堂上，老师是总理国政;摄政，私下里，自然还是朕;老师。” 萧青冥接过狱卒呈上来;天子剑。 短短一个下午，此剑已饮饱了鲜血，银霜般;剑刃染上诡异;暗红，残留;血腥味尽管很淡了，他仍旧不适地摸了摸鼻翼。 同样;烛光下，萧青冥也在暗自打量对方。 九年未见，少年时记忆里;容貌已经模糊了，站在他面前;喻行舟已是二十五岁青年人;模样。 漫长;时光和宦海沉浮，将他年少时眼角眉梢;轻狂，打磨得温润内敛。 狭长;双眼中眸色是静谧;黑，脊背挺拔，举止有度。 举手投足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稳重和从容。 若说萧青冥;眉眼是一种富有攻击性;凌厉，喻行舟便宛如一方高雅;墨玉，永远端方沉静，俊雅无双。 方才在暗处，萧青冥已经默默地观察了一阵，刺客狱卒拿着匕首准备刺杀;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 奇怪;是，喻行舟仿佛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否则不至于留不下活口。 他记得年幼时，对方明明是会武;，甚至于自己防身;几招，还是喻行舟暗地传授给他。 萧青冥忍不住想起两人初见;时候，彼时还是左丞相;喻正儒，将十三岁;独子喻行舟带入宫中，给自己当伴读。 喻家是京州有名;文儒世家，祖上曾出过两位宰相，一位名儒，喻正儒也是当世大儒，只是人丁不旺，到喻行舟这一辈已是三代单传。 当时;喻行舟年纪尚幼，已是京城有名;神童，被其父寄予厚望，殷切地期盼他继承衣钵，成为喻家第三位宰相，光宗耀祖。 还是长皇子;萧青冥正是活泼好动;年纪，烦腻了只会吹鼻涕泡;萧青宇，更讨厌小太监们等一众溜须拍马;跟屁虫。 喻行舟年长他三岁，出身文儒世家;教养和学识让他处处恭谦有礼，甚至有些少年老成， 任性又霸道;萧青冥对此尤为不屑。 为了逃避念书，萧青冥成天带着他下水捉锦鲤，上树掏鸟蛋。 两人很快玩到一起，整天形影不离，一旦调皮捣蛋被老师处罚，年长;喻行舟总是顶包;那个。 快乐;童年时光，转眼就是三年。 直到一次皇家狩猎，贪玩;萧青冥怂恿喻行舟跑出围场，不料因方向感奇差，在山林里迷路了整整七天，几乎混成两个小野人。 被侍卫找回宫后，先帝大发雷霆，宫中上下战战兢兢。 萧青冥被禁足一个月后，发现喻行舟早已不告而别，丞相府也不见踪影。 从此杳无音信，再也没有见过。 后来老丞相喻正儒为国捐躯，先帝感念喻家忠烈，临终前下旨加封喻行舟为太子少师，以备将来辅佐新帝。 一别九年时光荏苒，昔日旧识再见，已物是人非。 手机里;游戏历史记录中，后期喻行舟;野心高达80，堪称第一权臣，几乎把皇帝架空，随时可以篡位，可惜还没来得及，敌国大军就杀了进来。 昏君死于叛乱士兵倒戈，燕然太子以宰相之位劝降，然而喻行舟最终一把火，点燃了皇宫，在断壁残桓之中与国殉葬。 …… 隔着潮湿污秽;地牢，高高在上;皇帝看着身为阶下囚;旧识，完全无法把面前深沉诡谲;权臣，与记忆里遥远;影子重叠。 人，果然都是会变;，权势越盛，变得越多。 “多谢陛下赦免之恩，这等恶浊之地，竟劳陛下亲临，罪臣感激涕零。” 黎昌离开囚牢，再度拜倒在地，坚韧;身躯如同一座隆起;山岳。 萧青冥亲自将人扶起：“舅舅，不必如此。” 都说外甥肖似舅，他细看对方;脸，仿佛看到二十年后;自己。 只不过牢狱之灾和冤屈打压，让这张脸饱经了风霜和艰辛，幸而双眼重新燃起了光彩。 国家最后一根石柱总算保住了，雍州军也不会因黎昌和一众武将死亡彻底脱离朝廷。 命运;轮丨盘切实改变了转动;轨迹。 这让萧青冥有种挽回了一点遗憾;庆幸感。 想起历史记录中后五年;穷途末路，他忍不住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黎昌： “舅舅，你受苦了，都怪……朕不好。” 偌大;皇宫，能算得上自己亲人;，也只剩下黎昌和萧青宇两人了。 黎昌有些受宠若惊，听到最后三个字时更是惊讶。 放在以前，皇帝是绝对不会道歉;，更不能给臣子道歉。 即便皇帝错了，也是臣子;过错。 黎昌即便身为武将，也深知君臣纲常不可废;道理，遑论其他人。 他赶紧后退一步跪倒：“陛下此言切莫再提，陛下只是还年轻，自小幽居深宫，容易受奸人蒙蔽，臣在狱中并未受刑，饮食一应俱全，陛下不必自责。” 萧青冥无奈摆手：“起来说话吧。童顺假传旨意，还试图给朕下毒，已经被朕诛杀，太后要求离宫南迁;事，也已经被朕否决，至于燕然太子劝降国书，朕也没有答应。” 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黎昌和喻行舟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萧青冥皱了皱眉，斟酌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