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云州牡丹城附近的一处百泉河畔, 有个男子正一脸忧郁的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这个颓唐瘦削的男人真的是自己吗？

赵大句看着流淌的水流里自己光影斑驳的身影，心中回想起早上收拾自己打算回乡, 在镜子里的看到的自己, 那里面的景象可比现在要清晰多了，连悄然冒出的白发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才多久，他就变成了一个一看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烂泥一样的人。眼中无神，忧愁、惶恐、疲惫与焦虑更是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二十岁。

要是不知道那可怕的未来还好, 想到可能会有无数的人凄惨的死去，自己多多少少有一份责任，赵大句就坐立不安、不寒而栗。

生死从不是小事, 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更是让人倍感压力。

可是他偏偏又无能无力, 不是所有的事，知道了未来的发展就能够做到避免往不好的方向发展的。而他以往自满的如意生活, 在这件事面前就像是被车轮碾过的螳螂——被碾的稀碎。

不努力怎么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无能呢？赵大句自嘲的想到。就像他，他努力后的得到的回应就是满身满心的伤痕……

不知道在原地神游了多久，回过神来赵大句摇摇头。

“这样不行啊。”赵大句舔舔自己上火到有些溃烂的嘴角，疼痛让他清醒一分。他嘟囔着弯下了腰，用双手舀起一捧水洗洗脸，然后对着水面扯动着嘴角，试着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那次是最后一次的劝说，算是尽了自己良心给的责任感，赵大句也管不了这些人，他是真没办法了啊。

就算是他自己知道，这是多么关键的一次。可和之前的一样, 都是被人赶走，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上几句，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这些人的眼里、心里是个什么模样，赵大句心里清楚。最初的几次，还有人将信将疑，可人都是从众的，绝大数人都嘲笑于赵大句。有了他这个前车之鉴，就算有人有些疑惑，也很快就打消了不安，变得随波逐流起来。

大家都这样，那总不会有错嘛。

好些的人还同情起来赵大句，在最初他说真话被驱赶、被打的时候，还有人阻拦一二，对赵大句婆口佛心的好言相劝，希望他醒悟过来、好好生活，别再传播这样天方夜谭般的事，实在是太杞人忧天了。

但赵大句一次次浪费了大家的好意。

后来，身为大家眼里的“骗子”、“不安好心的诅咒者”、“疯子”，赵大句的所作所为耗尽了好心人们的耐心，赵大句的处境就变得彻底难熬起来，出门都不会有人有好脸色。

赵大句绝望了。

反正你们都认为我是阻碍你们发财升官的恶人，那就随你们高兴吧。良言难救该死的鬼！他一介草民也没办法上达天听。

这就是天意了吧，把这样的提前预知灾难的希望给予人们，又偏偏将这样的机会给了人们都不会遵从的一员。

赵大句最后一身伤痛、身影萧索的离去了。他决定，离这里的风暴越远越好。尽管对于自己弄丢了工作对于未来、对于将要对家人的交代很是忐忑，他也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家吧。家里是在外漂泊时最让赵大句牵挂的地方，如今，倒是可以和家人好好聚在一起了。

走之前，他环顾四周，有些萧索、又有些怅然若失，以往与他亲近的人这段日子都疏远了，想来也没有什么人可以道别了。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的局面，他这样的小人物竟也有幸体会了一把。

清晨时分，赵大句一人狼狈又灰溜溜的出了城，一路走，一路神情恍惚。到底自己的选择是对不对呢。于是在路过百泉河的一处支流时，他想着改变了他一生的转折点，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密林中，有人悄然靠近。

“……赵哥、赵哥！”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心中充满阴暗情绪的赵大句不敢置信的回头一看，居然是他同乡的好友。上次归家时，他们还多么踌躇满志、关系密切啊。那是从小的交情，他们还说过日后结儿女亲家的玩笑话。

可不是玩笑话嘛，别说儿女，那时候他们年轻到连媳妇儿都还没有影子呢。

赵大句从没有想过有一日他们会发生那么大的分歧，他总以为这位好兄弟会对自己的话多有信任。却没想到，有这样一天，他会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弄个众叛亲离。

来者正是赵大句的好兄弟，程二羊。

程二羊好几天都没看见赵大句了，就算他不理解赵大句，可到底是多年好友，他也怕这家伙被打出个三长两短还没人知道，拜托了几个赵大句以往的好友交换着最多隔一天就偷摸着去观察一次赵大句家里的动静。

至于说赵大句河边劝说被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这句话不是假的，没有太大杀伤力，别人也不怎么下狠手。况且人家也怕打死人啊，后来大家都是绑着就完事了。

在知道赵大句“神志清醒”，“迷途知返”后，当时吵得那么凶，他不好意思过去和好。可没想到今早去一瞧，嘿，这家伙没有回来好好做工，反而东西都收拾的没了踪影。想着或许是回了家，程二羊气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