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仍是那副病恹恹;娇气模样靠在榻边，细白手指点了点案几上盛着各色蜜饯果脯;彩锦如意六角点心盒：“嘴里苦得很，先拿块蜜饯吃。” 裴青玄看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去拿蜜饯。 “不要桃干，太甜了，吃得牙疼。”视线在琳琅食盒里转了一圈，她略抬了抬下巴：“拿那个糖渍青梅吧。” “天底下敢这般使唤皇帝;，也就阿妩一人。” 嘴上这般说，裴青玄还是照她说;，拿了块青梅果，慢条斯理递到她;嘴边：“吃罢。” 李妩将那小巧精致;青梅果含入，牙齿咬开，酸酸甜甜;滋味便在舌尖弥漫开来，汤药;苦味也冲淡许多，原本皱起;眉头也缓缓舒展。她重新躺靠在枕头上，乌眸看向他：“你如何知道我供了长命灯？” 不等他答，她眯眸，语气不善：“你调查我？” 裴青玄凝眸看她，好半晌，才道：“你昨夜烧糊涂了，自己说;。” “我说了这个？”李妩惊诧皱眉。 “是，不但说给朕点了长命灯，还说你一直想朕、念着朕、盼着朕回来娶你。”裴青玄眉梢轻挑，嘴角也微掀：“还说以后再不想与朕分开，要给朕当皇后，还要与朕生一堆儿女，朕不答应就跟朕急眼……” 李妩听得这些荒唐;话，面色变了又变，这下装都不用装了，直接给出最自然;反应，红着脸瞪他：“我怎么可能说这些话？定是你胡乱编来唬我。” “天地良心，昨夜你;确这般说;，还拉着朕;袖子不让朕走。只可惜了那件新衣衫，还没穿多久，背上开了线，袖子也险些被你扯破。” 他言之凿凿，要不是李妩清楚记得自己昨夜;作为，怕是真要被他骗过去。稍定心绪，她作出一副难为情;模样，低下头否认着：“昨夜我病得厉害，烧糊涂说;话，当不得真。” “可朕当真了。” 男人温柔低沉;嗓音传来，他握住她;手，深邃目光牢牢锁定着她：“阿妩，大慈恩寺;那盏长命灯仍旧燃着，你添得香油钱够它再燃上一百年。” 就让他们俩;情意，从未熄灭竭尽，长长久久，延续百年。 李妩被他热意灼灼;目光看得有些发慌，也分不清是害怕在他面前露馅，还是想起曾经那个真心许诺;自己，再对照自己在这副虚情假意、虚与委蛇;模样，荒唐又讽刺。 “好吧，那盏灯是我给你点;。”她偏过脸，望着虚空;某处，低声道：“没署名，是不敢。若是叫丽妃和叛王;耳目知道，定会来找我;麻烦。” 顿了顿，她垂着眼睫：“署不署名也没关系，大和尚与我说，心诚则灵。只要你在我心里，菩萨会知道;。” 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不可闻，可传入裴青玄耳中，好似千钧重，万丈光，叫那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心有了归处，直被照得温暖而敞亮。 她心里一直有他。 一直有。 这就够了。 裴青玄双手捧住她;脸，眉眼间;温柔，胜过窗外月光：“阿妩，这些话你早该与朕说。” 他所求所盼，不过是她心里一席之地。 李妩顺势靠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角度，心下暗暗想着，看来这招苦肉计;确奏了效。 “玄哥哥。”她唤着他，嗓音轻软又认真：“先前是我钻了牛角尖，觉得你恨我、怨我，才会那般待我。现下想想，你我要是早将彼此心意说出，也不至于走到这般地步……” 裴青玄默了一阵，抚着她;发，慢声道：“那些都已过去了。阿妩，朕与你保证，只要你愿意重新开始，朕定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最尊贵;女人。” “真;？”李妩从他怀里抬头，期待又真切看他：“你说;，不许骗我。” “不骗你。” “那好。”李妩直直望着他;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你听清楚了，我李妩愿意摒弃前嫌，与你重修旧好，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这话我只说一遍，至于你信不信……” 字字句句如温暖火焰，烧得裴青玄心口一阵激荡，好似总算看到曙光：“信，朕信。” 再看面前这张瓷白面庞，只觉那样明亮可爱，叫他生出一种亲吻她;冲动。 他;确也这样做了。 大掌抬着她;下颌，细细品尝她唇舌间青梅;酸甜，纵然仍残留着汤药;苦涩，抵不住心头欢喜。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稍松开她;脸，他贴着她;额，嗓音喑哑：“小青梅滋味很好，可惜病了，不然朕……” “不许说。”李妩伸手捂住他;嘴，脸颊绯红不许他再说孟浪话。 “好。”裴青玄反握住她;手，送到唇边亲了亲：“小青梅不爱听，朕就不说了。” 又温存说了一阵子话，李妩便觉得累了，再次睡去。 她这一病，一直卧床躺了三日，才算痊愈。 而她与裴青玄真如冰释前嫌般，三日里相依相伴，有说不完;话，更有说不尽对日后生活;畅想。 待到二十六日，李妩能下地活动，虽与裴青玄相处时仍是言笑晏晏，眉眼间总透着一股惆怅。 裴青玄知道她为何闷闷不乐，但她想出宫参加婚仪，且一去就要去三日，不知为何，心下总有些不安—— 大抵是与她错过三年，他实在不想再与她分开。 平日她去慈宁宫，晚回来一些，他便无法集中精神，患得患失，只有将她放在他;眼皮底下，他才安心。 一个白日见不到便已如此，何况分开整整三日，那将是何等煎熬。 直到二十七日;半夜，万籁俱寂，一片漆黑;床帷间响起李妩小声又压抑;哭声。 她似是被噩梦魇住，身子缩成一团，泪流满面地啜泣：“阿娘……”